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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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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恐慌、顫抖、驚懼統統吸入? 為什麼要給一個熱情迸發的年輕男孩套上枷鎖? 為什麼我們要将欲望溫床上的肉體以簾幕遮蔽? 處女失聲尖叫着從她的座位上倉皇逃開, 暢行無阻地奔向了通向港口的小山谷。

     但屍羅并不像一般的龍,她渾身沒有柔軟的部位,除了她的眼睛。

    她身上有太多異變的骨節和凹陷,經年累月,都成為她保護身體的遮蓋物,堅硬的皮層不斷增生着、累積着,她的皮層層加厚,厚度難以估量。

    刀刃隻是在她的表皮上劃下一道醜陋的劃痕,但她那些令人作嘔的皮層是任何人使盡了力氣也刺穿不透的,精靈族或矮人族用鋼刀也無可奈何,就算諾多族精靈貝倫或大英雄圖林·圖倫拔的手也是徒勞。

    經曆了一擊的她屈服投降,在山姆頭頂上用力撐起她巨大的如袋般的腹部,毒液在她傷口處起了泡沫和氣泡。

    對準她的腳再一砍,她整個龐大的身體支撐不住,轟倒在山姆頭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山姆當時還站在地上,屍羅這一倒,讓山姆自己的劍掉落了,山姆隻好雙手舉着葉狀匕首刺針,用力向上刺去,試圖躲開那屋檐般的可怕的肚皮。

    屍羅帶着滿腹怨怒,使出了比任何勇士之手都更強大的氣力,她趁着力道尚猛,射出了毒針。

    毒針深深、深深地刺中了山姆,被毒針刺到的山姆慢慢被擠壓進土中。

     屍羅從來沒想到過會有如此痛苦,盡管她作惡多端已久,卻連做夢也沒想到自己也會體嘗到這種痛楚。

    連與最骁勇善戰的剛铎王國勇士、最野蠻的半獸人對峙時,也沒有被傷得這麼重,也沒有被任何一把劍刺進她心愛的血肉。

     1966年5月8日《觀察家報》莫裡斯·理查森的報道 “如果他們兩個曾經是神志健全的,他們此刻的瘋狂,證明他們早已抛棄了自己的心智。

    ”我對這一句話的印象尤其深刻,這是曼徹斯特當地旅館的勤雜工對伊恩·布雷迪、邁拉·欣德利的心理所給予的評價。

    如此兇暴狠戾的行為隻能用“愛爾蘭邏輯”或“黑格爾邏輯”——這種矛盾邏輯來描述,讓人無從解釋。

     或者可以說我們曾經都是“多相性”的——嬰兒期的多形性反常,普通成年人無意識的施虐和受虐沖動,當然,這都是真實存在的普遍情況。

    但是他們經過精心策劃過的一場場可怕表演,跟沖動扯不上任何關系。

    他們對受害者所進行的複雜誘惑,也說明他們是伺機犯案的。

    我即使能對“開膛手傑克”報以同情,都不會對那兩個人施舍半點憐憫。

    真古怪,有人竟然親熱地稱他們二人為“布雷迪和邁拉”。

     整起事件中另一個古怪的因素是“雙重元素”,這種在兩個人身上同時發作的“感應性精神病”,其病發原理目前尚不可知。

    不過,粗淺來看,一個歇斯底裡的癔病患者愛上一個精神病患,那麼,隻要兩人在一起,他們的精神錯亂就會被共享或分享。

    如果分開他們,癔病患者會康複,而精神病人會繼續發瘋。

    根據弗洛伊德的觀點,女性的癔病患者極易感染伴侶的性反常行為。

     被告席上的布雷迪是個單薄、骨感、瘦長的年輕人,沒什麼肉的臉上,鼻子格外挺直,顯得額頭格外扁平。

    他深棕色的頭發梳理得幹淨又整潔,不過發質不好,顯得有點灰暗。

    他的穿着是這樣的:灰西裝、淺藍色的襯衫、流露文青氣息的深藍色領帶——他這樣的裝束讓他不為時代所拘。

    跟大衛·史密斯不同,大衛·史密斯上庭時,極盡打扮之能事。

    你若對布雷迪一眼看去,你首先注意到的會是他極差的面色——一種白泥色。

    他真的看上去就是一副病得不輕的模樣。

     相比之下,邁拉就容光煥發。

    她的頭發原本是自然的棕色,但每個星期在庭上出現時都會換一種不同的顔色。

    先是銀紫色,再是耀眼的金絲雀色黃發。

    她身材高挑,五官突出:鼻子很直,嘴唇薄而有線條感,下巴相當厚實,藍色眼球。

    綜合看起來,她幾乎是一個美女,維多利亞時代的女人們應該會羨慕她的長相。

     她外罩黑白斑點的上裝外套,下裝是相同花樣的裙子,内襯一件襯衫,領子敞開,露出脖子,而襯衫的顔色也是淺藍色的,這跟布雷迪的穿着倒是搭配。

    我懷疑她在每件事上都模仿布雷迪,連保持手帕折疊工整這個小細節,她也不放過對布雷迪的模仿。

    乍一看去,從她臉上可以看到一種如公爵夫人般的威嚴氣度,但走近你就會發現,她那不過是被大批量生産的超級市場廉價品所堆砌起來的時髦外表——她給你一種愛吃泡泡糖和棉花糖的印象。

     他們兩人都在庭審時慣做大量筆記,也常屈身從被告席的前端,用一根鉛筆去戳他們的代表律師菲茨帕特裡克先生。

    偶爾,他們兩人還互相為彼此帶一盒薄荷糖。

    有一次,在大衛·史密斯上庭做證時,邁拉還給布雷迪一個極快的燦爛的笑容。

    當布雷迪本人走上證人席時,邁拉凝視着他;而輪到邁拉作證時,布雷迪則在他的草稿本上畫着一些人臉。

     “一起喝杯茶?”“好啊。

    ”在跟一些調查過此案的偵探相識後,我們把與此案相關的一些話題全聊過一遍:當代青年、暴力傾向、審查機制、自由放縱之類的。

    其中一位偵探,有些社會學家的特質,并且對曼徹斯特的街頭文化和流行文化有些研究,他認為曼徹斯特的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危險的變态氣息。

    “變态”對曼徹斯特人來說,是一個稀松平常的詞。

    他說曾經看過一個商店打出這樣的廣告——“變态雨衣又推出新系列。

    ”“為什麼會用這樣的宣傳語?他們為什麼不直接昭告天下說他們賣的雨衣都是給變态者穿的,這不就行了麼?”他一連問了超過兩遍相同的問題。

    這可能是一個道德上極拘謹的人的一種過度反應,但無論如何,他的所見所感已成為現實世界的普遍情形。

    我在想:可能因為這個案件,以後我們在生活中會遇到更多将“變态”視之為常的現象吧。

     報道這個案件以來,我從沒做過跟案件相關的任何夢,一次都沒有,什麼也沒有,但偶然間我發現,在下午快結束的時候,我在法庭上會進入一種幻想狀态。

    幻想的内容基本上是對被告進行複仇,我的幻想連細節都很清晰,而且複仇的手法細膩。

    我問我自己:“如果我能穿上蝙蝠俠的裝備,俯沖向被告席——這對我來說太易如反掌了,因為我在旁聽席上的座位離被告席很近。

    好吧,如果我沖到了被告席,《世界新聞報》會願意花多少錢采訪我,讓我講述我的人生故事?” 淩晨兩點,我還醒着躺在床上無法入睡——是因為街上有一些飙車的渾小子。

    現在連切斯特這麼古風濃厚的地方都有了夜店,那些渾小子在街上按着喇叭狂飙擾人。

    我試圖從薩特的《聖熱内,喜劇演員和殉道者》中找出一句話來形容我對布雷迪的看法。

    書是切斯特當地一位很親切的朋友借給我的。

    那位朋友認為,可以相信的是:布雷迪終有一天會棄暗投明,成為一個過人的天才。

    我想,那布雷迪可能得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改造,更重要的是,他欠缺熱内的才華。

    我說得不對麼? 薩特寫道:“因此,偶生惡意的人卻是不同的,惡——一閃而過、略施小計、微不足道的惡,隻能從一個人的眼角間和其他部位看出……真正的敵人像是我們的雙胞胎兄弟,像我們自己在鏡中的影像……而在和平時代,社會有足夠的智慧,能制造出專業化的、職業化的作惡者。

    ” 他還寫道:“對善人來說,惡人的存在是必要的,就像對貞婦而言,淫婦的出現也是必要的。

    他們是彼此執迷的,一個施虐狂的橫空出世,必定能給另一個人帶來意識上的安撫、滌蕩和舒緩。

    惡人都是經過征召的、選定的,他們一出生就是壞的,也不須賦予他們任何改過遷善的希望。

    ” 嗯,我認為法官芬頓·阿特金森先生應該相當認同薩特的話。

    畢竟,庭上的惡人惡貫滿盈。

     又該放暑假了,利奧會去布蘭大宅消夏;這種一來一往、有去有回的模式,表面上似乎成為利奧的生活常态,而弗雷德麗卡某種程度上也希望利奧能适應這種常态,但是完全沒有這回事。

    無論是在哈梅林廣場還是布蘭大宅,對利奧來說生活的周期是不定的,是臨時商定好的,而且大多沒有經過他本人的同意,因此往返兩地之間,少不了既成事實的暴力強制,或言語威脅中的暴力強制。

    律師的信也你來我往,頻密不斷,弗雷德麗卡把奈傑爾的律師信剪碎重拼,貼在自己的“貼合”摘錄簿上。

    同時,她也在計劃着屬于自己的夏日計劃:要不回一趟故鄉約克郡吧。

     正當她思考的時候,約翰·奧托卡爾來電話了。

    他正在工作,不過,弗雷德麗卡不知道他辦公室和住家的地址,但她猜測可能都是在伯爵宮一帶。

    她想象約翰工作的地方,是一個廣闊的空間,擺滿了高大、光潔和發出微微嗡嗡聲的機器,四周牆上是發亮的藍灰色大屏幕,顯示着各種圖表,還有柱狀的二進制語言,工作人員把這些數據和圖形全部打印在可折疊的風琴褶紋紙上,進行分析研究。

    在她的想象中,圍繞着約翰的是他莊重得體、西裝革履的同事——而其中有些人,或許得穿白色的醫用外衣。

    雖然是幻想,但這一點連“幻想者”本人也不太确定。

    “幻想者”自由地設計着——約翰的辦公室裡應該裝設着冰冷的金屬制軟百葉窗,擺放着锃亮的純鋼辦公家具。

    搞不好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樣,但這就是她頭腦中的畫面。

    電話那端的約翰問:“你可以出門和我共進晚餐嗎?” “基本上沒問題。

    我可以找個臨時保姆,阿加莎說今晚得遲一點下班。

    我可以問我一個學生能不能來幫我帶孩子。

    ” “維克多的小舍,”他說,“今晚八點。

    ” 弗雷德麗卡喜歡去“維克多的小舍”用餐,那是一個小巧、隐秘、簡單又高雅的法國餐廳,有法蘭西小館的風情,而且做的是相當地道的法式料理。

    那裡的法國美食,除了讓她聯想到法國風景畫中黑綠色的密林背景,還有可說是法國特産之一的蝕刻拉花玻璃,更有令她神往的普羅旺斯的炎夏,令她想起大仲馬筆下的“格裡莫夫婦”,也叫她口中有了葡萄酒的甘醇和大蒜瓣的香氣。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亞麻連衣裙,裙長至膝,搭了一條絲質披肩,也是黑色的,上面繡着奶白色的形狀像卷心菜的玫瑰,還有金色的百合花,披肩還墜着很長的摻了亮絲線的穗兒。

    另外,弗雷德麗卡也學會了畫眼線,她在上下睫毛根部描畫上兩條烏黑的粗線,讓眼睛看起來顯得輪廓鮮明,眼神犀利,好像在瞪人似的,與畫眼線同屬一類化妝技巧,她順便也學會了刷睫毛膏。

    無論怎樣的妝容,都無法使得外形棱角分明、步調流星趕月一般的她,蛻變成一個嬌柔可人的洋娃娃。

    可是她已經努力過了,這個眼妝是她盡最大的能力化出來的。

    她用淺棕色的口紅塗抹在自己豐厚的嘴唇上,以便讓嘴角看起來不那麼寬闊,但這個顔色并不是特别适合她。

    約翰·奧托卡爾穿着西裝,是工作時的那套西裝。

    弗雷德麗卡喜歡看他穿西裝的樣子,毛發蓬亂、又瘦又蓄須、身形松垮、愛穿絨料毛衣或刻意不修邊幅的男人,都令弗雷德麗卡無感,連假設要活在一個充滿着那種男人的世界裡,都令她心生畏懼。

    愛穿西裝的約翰·奧托卡爾剛好是她喜歡的類型,而且他雖然頭發很長,卻修剪得很整齊,打理得很細膩,他讓金發也變得有型,不似一般印象中金發男人的漫不經心、随意慵懶,他在外形上和弗雷德麗卡一樣,是有棱有角的。

    他坐在維克多的小舍中真好看、真應景,一個認真考究的男人,吃着一餐認真考究的晚餐。

    他們點了法式肉醬、傳統魚湯、風味烤土豆、精緻法式沙拉,和一塊完美的檸檬餡餅兒。

    餐桌上,他們談起了夏天該做些什麼。

     “我在想,要不要回一趟弗萊亞格斯。

    ” “那兒很漂亮,越往北,風景越美。

    ” “我們上次在戈斯蘭德住的那幾天也不錯。

    ” “比‘不錯’好太多了。

    ” 他們之間好像有一些拘謹。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你還有假期嗎?” 她以前從不約他一起去任何地方,她都是等着他先開口、先邀約。

    這一次,她表明了心迹,掌握了主動。

     “我當然很想去,很想和你一起去。

    ” “不過?” “我還有十天假。

    ” “不過?” “你明明知道我的‘不過’是什麼,弗雷德麗卡。

    ‘靈虎會’要在四便士村舉辦為期一個月的靜修會。

    蒂莫西·利裡的‘靈性發現聯盟’會派人來,還有一些佛教徒參與,這個靜修會是埃爾維特·甘德主辦的。

    保羅也會在,保羅希望我去陪他。

    甘德又寫信邀請我了。

    ” 約翰看着漿過的白色桌布,沒有看弗雷德麗卡。

    他補充了一句:“保羅讓我問問你要不要一起來。

    ” “當然不!”弗雷德麗卡不假思索地拒絕了,像是自動設定好的答案,語氣裡是強烈的憎惡。

    她看着約翰壓抑、黯然的神情,約翰慢慢低下頭,原本以為他的臉會融進餐廳蒼綠主調的背景色中,沒想到,他低落的臉龐卻因潔淨桌布的反光,而被一絲絲點亮了。

    “約翰,對不起,我本無惡意。

    但是我沒有宗教信仰,也因反感從不參加團體集會。

    我讨厭一大群人的集體活動,我無法應付那種壓力,也害怕在人群中迷失自己。

    我受不了,我沒辦法。

    ” “我告訴過保羅,說你是不會去的,也說明了原因,我對他解釋的,跟你現在說的話是一樣的。

    ” “然後呢?” “保羅說:‘那就是她更應該來的理由,如果永遠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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