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多離譜,仍在文化修養和人生曆練所許可的範圍内。
昂斯說,這位年輕的男子,像在舞會上于衆多追求者衆目睽睽之下擄走了公主。
男子心中很可能寄望于童話故事。
“我尊敬的法官大人,您最意想不到有人可能正相信着童話,并按照童話的套路實踐着人生,就像您剛才所聽到我當事人講述的婚戀經曆一樣,他用盡自己好的幽默感和壞的幽默感來調整他那天真的期待。
”昂斯說。
男子以為他和心上人從此能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他好不容易娶到的那位公主會變成莊園的女主人,就像祖祖輩輩的莊園女主人一樣過下去。
但是公主不滿足莊園裡的人生,也不打算和丈夫幸福美滿地生活。
昂斯指出:調整和改變是婚姻雙方都應承擔的,沒有任何一對夫婦不需要經曆這個過程。
不過,瑞佛太太沒有調整的意思——她渴求的是年輕男人的追逐、她的“事業”、她的書籍、她的“獨立”,就好像她從沒許下過她的結婚誓詞,盡管她已經有了年幼的兒子,在許多人看來這本該是一個女人婚後好幾年幸福生活的來源。
但如她所承認的一樣,盡管是那麼驚人,她卻說“她抽離了”,還有“開始漸漸意識到不應該結婚”。
她就在指控丈夫虐待那一段聆訊中做出了這番自白——盡管她當時處于不穩定的心理狀态中,她仍不由自主地選擇了誠實面對自己。
可是她編造了一個故事,捏造出她丈夫施加于她的殘虐行為,捏造出令人無從理解的雄性暴行,那些暴行毫無緣由、毫無征兆,非常不自然地發生了,所以她“被迫”進行了一場戲劇化的夜奔,跑進午夜叢林,逃離了她的丈夫——“這個故事順勢将我們所有人帶進了《藍胡子》的城堡,也讓我們适時而充分地觀覽了藍胡子小房間裡那些叫人心驚膽戰的藏品。
”——接下來,她又“事後聰明”地抓起了她兒子。
“即使她認為兒子留下,對兒子反而比較好。
”昂斯長歎道,“我們到底要怎麼相信她講的這個故事?我的當事人瑞佛先生、兩位瑞佛小姐,以及菲莉帕·瑪姆特小姐都堅定地反駁了瑞佛太太的故事。
容我提醒各位,瑞佛太太有英語系的一等學位,她是一位歐洲小說專家,也正因為如此,她的文學課取得了一定成果,至少,在她所有為她的巧言令辭所傾倒的學生中,約翰·奧托卡爾先生成為她的裙下之臣。
陀思妥耶夫斯基、司湯達、沃爾特·司各特爵士的文字是她最爛熟于胸的。
她知道關于斧頭啊,穿白袍子的女人啊,趁着夜色從林中出逃啊這些所有的文學橋段。
而我當事人的姐姐們,則踏實得無以複加,她們看到的是有均勻裂痕的褲裝,因而自然推斷出那是鐵絲網劃出的典型的鋸齒狀裂口。
我們難道會相信這兩位寡言少語、勤上教堂、以‘古闆又有鄉紳派頭’自謙的姐妹,會合謀捏造出這麼一個天衣無縫、首尾一緻的故事嗎?另外,她們難道還會唆使那位優秀的羅伊蘭斯醫生做僞證?這已經不是封建統治下的英格蘭了,羅伊蘭斯醫生也不是瑞佛家的家臣。
那躁動不安、天馬行空的想象力,那有如傳奇文學一般的奇巧之心,全都屬于瑞佛太太!”昂斯總結道,奈傑爾·瑞佛先生針對虐妻指控,無須做出回應,因為指控不具實證。
“請先看看這對夫妻,”昂斯說,“然後決定到底哪一位值得信賴。
在任何婚姻問題中,都有對與錯的分攤,很少有隻歸咎于其中一方的情形。
但這個案件中,是非對錯已有分解,再清楚不過的是瑞佛太太出于天性而對生活方式做出了選擇,這導緻了她後續的行為,問題根源隻能從她身上追溯。
”
當法官準備宣讀結案陳詞時,弗雷德麗卡又陷入了思忖:“我太孱弱了。
”她自覺沒有足夠的分量——她幾乎是微不足道的。
她知道的,她無法說出來;她說出來的,又不是對發生過或發生着的事真實完整的叙述。
法官根本沒有聽進去她的話吧,一定會做出對她不利的判決吧。
法官居高臨下,審視着她,用的是那雙凹陷進病态臉皮中潮乎乎的眼睛。
“法官一定會定我的罪。
”弗雷德麗卡心想。
法官開口了:
“我們這些老人必須謹記:婚姻在變,社會風俗在變,公衆期望在變。
不過,你們置身于一個離婚法庭,置身于一個基督教國家,聖公會信仰着婚姻的締結是一生一世的、是不容解除的,你們其中一人正是聖公會教徒。
你們兩人都希望能夠離婚,但是我們的法律規定你們絕不可以串通密謀,達到離婚目的,而是應通過解釋你們需要離婚的原因,并提供婚姻中不當行為的事證,作為法律依據以合法離婚。
妻子,弗雷德麗卡·瑞佛太太,首先提出受虐和丈夫通奸的指控,借此尋求解脫;丈夫,奈傑爾·瑞佛先生,因長期忍受痛苦,請求在原住址恢複夫妻同居權,目前,他也基于足夠理由,認為自己的耐心等候不會帶來任何良性結果,自己的種種期望也被證明不切實際,所以他面臨的抉擇是寬容大度地接受現實。
”
法官繼續說:“我審慎地斟酌了提呈于我面前的證據。
瑞佛先生承認了對通奸的指控,但是否認了對虐待的指控。
最重要的幾項控告是瑞佛太太聲稱遭到拳腳相向,以及被瑞佛先生以斧頭攻擊,這些控告完全基于瑞佛太太未經證實的陳述。
她似乎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内沒有對任何人訴說過這些所謂的攻擊,而錯失了在那段時間内将訴苦當作可被采納證據的機會。
她成功地逃離後,甚至沒有專門向那些如影随形、在路虎車上等着搭救她的年輕男性朋友描述自己遭受的任何一個攻擊,不過必須點明的是,我們收到了來自休·平克先生署名的書面證詞,他在證詞中表示,自己被告知那把斧頭的事故,是在瑞佛太太離家十一天後。
瑞佛太太提供的證據,必須和瑞佛小姐們以及瑪姆特小姐提供的證據進行比對和權衡,當然,後三位表面上品行端正的證人,是不是編出一個故事以支持她們的弟弟或雇主?也不是說對她們的可信度完全不用存疑,不過在我看來,從概然性權衡的角度上,她們三人的可信度甚高。
同樣的權衡也适用于關于性感染疾病這項指控,瑞佛太太聲稱唯一的感染來源是她的丈夫,她的丈夫也有可能與傳染了這種疾病的女性有過交媾行為,但是他卻呈上自己未受感染的診斷證明。
瑞佛太太斷言自己從結婚後,一直到出逃之前,都沒有任何男性或女性友人,這卻與瑞佛小姐們和瑪姆特小姐的說法産生了矛盾。
并且,她最近的行為并未顯示——即使基于她自己的價值評斷——她在肢體上也保有足夠高的守貞程度,因此如果判定她可能從别處得到了性感染疾病,并非完全不切實際。
”
法官接着說:“在離棄家庭後,她自己也發生了通奸行為——這一點她供認不諱,而且也被目擊者佐證。
她否認了一些通奸行為,卻承認了另一些。
我們不需要對事實真相追根究底,或者對她提出異議的指控尋找反駁的證據,因為她承認的那些通奸行為,已經能揭示事件本質。
”
法官的發言轉移到對這段婚姻的感想:“我對這起離婚案的夫妻雙方,都有一定的同情。
雙方均誤解了另一方對婚姻做出的承諾,但是比起瑞佛太太的離婚呈請書小題大做的臆斷,這本是可以輕易協調的婚姻糾紛。
瑞佛先生理想中的妻子是内在外在都符合賢妻标準的一位女性,那位女性必須能夠接受現實——成為妻子後,無可避免地會被剝奪一些自由,會被施加一些約束;瑞佛太太則以為瑞佛先生愛的是她的真實本色,她的聰明睿智,瑞佛太太甚至也高估了瑞佛先生對她的包容度。
據我觀察,越是受過較高程度教育的婦女,越是會在許多方面嚴苛地對待男性和其他女性。
社會倡導女性提升技能、提高期望,但我們此刻的社會并無法配合比以往更加進取的女性,也無法滿足女性不斷調高的期望,尤其成為妻子和母親這種所謂的‘完整人生’,不再符合高學曆女性的自我期許。
而其他一般程度的女性,面臨自我意識與現實生活無法相容這種難題,在處理的時候可能會更加耐心、溫順、靈活。
瑞佛太太到底是太過稚嫩和沖動,她的選擇是一走了之。
”
法官的話題繞到弗雷德麗卡提出的指控上:“本案的關鍵疑點是究竟是否發生過斧頭砍傷,這也是全案中關于虐待指控最有實質性的一項事證。
但我認為目前瑞佛太太的證詞并不可靠——主要還是概然性權衡的問題,法庭允許對此進行充分思考——關于斧頭砍傷的概然性權衡,我們更傾向于相信丈夫這一方的供述,還有他的家眷、管家的舉證;另外,瑞佛太太本身的離棄行為無可争辯。
而瑞佛先生為勸說她回家而進行的努力嘗試都被詳盡記錄,相當可信;還有,夫妻雙方都有外遇行為,任何一方都沒有進入第二段婚姻的意願,也沒有為他們的孩子提供一個新家庭的預期。
”
法官宣讀着裁決:“我要做出對丈夫有利的判決,他反訴的請求得到了接受,他将被給予離婚暫準判令,妻子的訴請被駁回。
關于他們夫婦二人的孩子——利奧·亞曆山大·瑞佛,法庭将盡快着手進行監護審查程序。
法庭福利處事務員将走訪夫婦雙方,探視他們的居家環境,并與孩子談話,這個小男孩據說非常善于表達也聰明機靈。
我想就監護權的判決在聖誕節之前召開聽證會,但是法庭書記員擔心因為多宗案件亟待審理,這個聽證會聖誕節前可能無法召開。
法庭因此給出如下指示:孩子獲準繼續住在他目前的住處,也就是和他母親在一起,此舉目的是盡可能減少對他生活的幹擾。
另外,由于孩子對往返于父母兩方的住所感到愉快,法庭指示孩子可與父親共度聖誕,他必須在12月24日當天從母親的住所來到父親的住所,過完聖誕節後,于12月27日回到母親身邊。
”
套着那件黑色洋裝的弗雷德麗卡站在審判室外,她裙子下擺之下那雙裸露着的膝蓋輕晃着,互相敲打着。
她感到好像剛剛看完一場電影,電影裡有個她瞧不起的蠢女人,經曆了一場審判,被奚落了一番。
除此之外,弗雷德麗卡隐隐約約地發現,今天,自己的人生故事被前所未有的一種叙事手法徹底改變了——生命中的真相,微弱的小心願,徹頭徹尾的謊言,組合成一部新的虛構作品中的一個章節,講述了一段真假難分的新故事,而在這段故事中,她自己……她是誰?她是否存在?一切都纏卷在一起,糾結成一張細密、複雜的網。
弗雷德麗卡真心地想:“我一點也不在乎誰打赢了這場離婚案,萬幸,這場離婚最終發生了。
”她最有印象的是,在她今天聽到的這段故事裡,那個女人被告知無權照管年幼的兒子,是因為那個女人對兒子愛得不夠。
長日将盡,她覺得在這一天裡,她走入了一個陌生的世界,這個世界中的準則、章法是那麼不同尋常:閱讀是邪惡的,是一種疏于職守;對一個人代表着溫柔或寬慰的一件事,竟然會被定義成對另一個人權利的剝奪。
弗雷德麗卡孤零零站在那裡,任憑膝蓋互相擊打。
這時她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句話:“誰能告訴我:我究竟是誰?”——而這句話,是被誰刺進了她的意識裡?
有一個人從她身後走來,把一隻胳膊放在她的肩膀上。
“這真的是糟透了,你還好嗎?”是奈傑爾!她先退縮了一下,然後才敢轉臉,直視着他的眼睛。
她發現,他竟然也身陷那張萬語千言織成的文字之網,那張網覆蓋住床上的肉體,覆蓋住帶血的斧頭,覆蓋住睡夢中的小男孩,覆蓋住那些難以名狀、無法形容、不可理解的東西。
“我在顫抖。
”弗雷德麗卡說。
“你知道你完全不用擔心費用的問題,所有的費用我都會出。
”
“謝謝你。
”
“我們過一段時間再談論聖誕節的安排。
”
“好。
”
“在愛的戰争中,一切都是公平的,你說對嗎?”
“不,不公平,不公平。
有些事不公平。
一旦說謊,就不公平。
”
“我隻想要我的兒子啊,弗雷德麗卡。
”
“我也想要我的兒子啊!那也是我的兒子啊!”
“但我不覺得你想要兒子,你不是真的想要,不是從心底想要。
這就是問題的根源,這就是我對抗你的原因。
”
他居然說出了真相,她不由得低下了頭。
“我們再說吧。
”她吐出了幾個字,聲音低得可憐。
“好。
如果兒子回到我身邊,你什麼時候想來看他都行,你也可以帶他去度假去旅行,我們會好好安排一切,那個家不會把你排除在外。
”
“但是他想跟我住在一起。
”
“所以我們以後再讨論吧。
”
他又輕拍了她的肩膀,她也重複了剛才的動作——先是退縮,再轉臉向他,看他的眼睛。
那天夜裡,弗雷德麗卡做了一個夢。
她站在一扇高高的門外,門的頂端是帶刺的鐵絲網。
天色陰沉卻炎熱,似乎一場暴風雨即将來臨。
她不夠高,所以沒有辦法從鑰匙孔向門那邊窺望,那個鑰匙孔雖然很大,卻遠在她頭頂之上。
她知道不會有任何人來,她四處張望,想找到一塊高的地方,好站上去遠眺。
她找到了一架有輪子的移動式階梯,她知道那是做什麼用的,就像所有做夢的人都知道夢中器具的用途一樣,移動式階梯是留給被判處絞刑又不能行走的犯人用的,這個階梯會把将要被處決的他們推到絞刑吏跟前。
夢中的弗雷德麗卡使勁把移動式階梯推到大門前,那架移動式階梯的輪子是木制的,推起來嘎吱嘎吱響個不停。
她登上了階梯,抓住了身前的階梯把手。
她終于能向鑰匙孔裡面看去了,那個鑰匙孔像是一個很長的延伸開去的幽暗隧道。
門的那邊原來是一個花園,從很多方面看,那個花園都與亞曆山大的詩劇《阿斯特賴亞》中的朗羅伊斯頓花園相似,而弗雷德麗卡曾在那部詩劇中扮演過年輕的童貞女王。
門後的那座花園有着寬闊的草坪,擺着玩槌球遊戲時用的金屬圈,草坪上還有幾株玫瑰樹,再向遠眺,草坪被深色密林圍繞,樹葉是灰黑色的,有着陰幽的美感,連樹上結的金黃色果實都被裹上了一層煤灰,所以果實上的光像透過黑色煙塵一般,影影綽綽地閃着,不怎麼搶眼。
草坪上一群野獸在緩步漫遊,看起來像是一群很大的貓,實際上是獅子、老虎、黑豹,它們有的是金色眼睛,有的是綠色眼睛,有的尖牙上還沾着血,但都那麼安靜,那麼閑散。
她想要把它們全部放出來,但她知道,一旦把它們都放出來,那些野獸會将她生吞活剝。
而且四下裡看不到門的鑰匙,她生出一個主意:可以從鑰匙孔中鑽進去,把自己扔到那群動物中去,不過,這也太離譜了。
一個聲音在她腦海裡回蕩着:“你很瘦弱,你很瘦弱。
”她發現自己的确很瘦弱,她變成二維的了,是一個紙質女人,一個卡片女人。
她眼睜睜看着自己插進門縫裡,一寸一寸費力地穿隙而過,最後,她飛在花園上空,像一隻風筝一樣。
在花園的盡頭是一個像聖壇一樣的建築,是一座小小的石洞,洞裡擺着一張石床,石床上是一頭石獅,很幼小的一頭獅子,周身間歇性地散發出光芒,一種很熱很亮的光。
弗雷德麗卡好不容易讓自己降落在草坪上,然後她徑直朝小獅子走去。
其他所有的野獸都尾随着她。
她穿着一條紅紙和白紙折疊成的裙子,随着她的步履,裙子仿佛花瓣一樣輕輕柔柔地從她身上凋零、飄落。
她像極了詩劇中年輕的“童貞女王”伊麗莎白一世,被她的繼母凱瑟琳·帕爾舉着剪刀惡狠狠地追趕着,還有那個愛開玩笑又十分輕佻的繼父托馬斯·西摩,他想要把伊麗莎白的襯裙剪碎。
繼父西摩因此以叛國罪受審,并丢了腦袋。
“他可丢了腦袋啊!”弗雷德麗卡腦袋裡則響起一陣莫名的聲音,而草坪霎時變成了紅色和白色的碎片,浮動在槌球金屬圈之間。
她的裙子再也不是一條完整的裙子了,就剩一張系在她腰間的紙帶,紙帶上懸挂着紅色和白色絲帶,根本掩不住她那長成一個紅色三角形的陰毛地帶。
此時,與詩劇中的情節一樣,弗雷德麗卡像紅色法蘭絨襯裙被剪碎的伊麗莎白那般,喊出了女乞丐才會喊的台詞:“哎呀,這是什麼亂糟糟的情形,這可不是我啊!”弗雷德麗卡的身後出現了一批對她緊追不放的角色——巨大的石頭刻成的女人、紅色的女人、白色的女人,都在大聲疾呼:“砍掉她的頭!”似乎隻有到達石獅的位置,她才能得到安全。
在她奔跑的時候,花園快速地生長着、延伸着,她被金屬圈絆倒了,兩隻腳都流血了。
一個紅色的女人宣稱這個被絆倒的女人是尤娜公主,因這個倒地的女人渴求獅子,而在場所有人立即戳穿這個彌天大謊,并紛紛指責這種讕言,人們說地上那個女人根本不是尤娜公主,因為尤娜公主是個處女,處女哪需要什麼獅子相伴。
弗雷德麗卡自辯說:“我是處女,處女可以擁有石獅。
”“不,那才不對呢,處女們連石獅也不需要。
”人們反駁道。
聖壇上的小石獅這時候龇牙低吼起來,并極快地長出一身壯年雄獅才有的毛,那些毛根根直立,眼睛也變得血紅!它張開血盆大口,打了個哈欠。
弗雷德麗卡心想:“我必須到它那裡!”
“她才不是什麼處女!”石刻的女人、紅色的女人、白色的女人,統統駁斥弗雷德麗卡的辯解。
到頭來,這三種女人全都變成紅色的了。
隻有弗雷德麗卡,全身煞白,打着冷戰,凄寒的夜裡,她在花園的草地上凍得瑟瑟發抖,無法用雙手抱着自己取暖,因為她的雙手護住下體,試圖遮羞。
包圍着她的女人們的臉像複活節島上石像的臉,不同的是,這些女人的臉用紅色的石頭雕刻成,是血精石,是紅瑪瑙。
她們對弗雷德麗卡叫嚣着:“她做不了什麼事,她是用紙做成的,她是張紙片,隻是張紙片,她這麼瘦,瘦成了一條線!”
“但紙片能包住石頭!”弗雷德麗卡喊道。
她飛向石床上那頭窩着的生靈,用自己的身體包覆住了它。
頃刻間,萬物垂謝,紅色和白色的玫瑰落英缤紛,紙片化成碎屑紛紛揚揚,那些原本笨重的石像也粉身碎骨。
一切都傾覆了,陷落了,她被世界壓垮了,小石獅則蜷在她身下,被她的身體保護着。
弗雷德麗卡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