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船過多,我顧此失彼……乃被迫撤向蕪湖下遊。
”該筆吏哀歎解放軍的氣勢“幾有所向無敵之概”。
西集團第二野戰軍于四月二十一日晚九時,已渡過十六個團,控制了寬二百餘裡、縱深十至二十裡的登陸場;又經二十二、二十三兩日作戰,占領了青陽、高坦、至德一線和馬當要塞。
安慶守敵棄城而逃,被追殲于吳田鋪地區。
至此,第二野戰軍成功地突破長江防線,從戰略上切斷了京滬杭警備總司令部湯恩伯與華中白崇禧兩大集團的聯系。
而第二野戰軍由于戰略戰術得當,第一批渡江的三、五兵團的六個團,傷亡還不到十人。
四月二十一日。
長江江陰至揚中段。
東集團面對的是國民黨的精銳部隊。
江陰至揚中段為湯恩伯的重防之地,憂患之地。
倘若此段防線被突破,他保衛大上海的計劃将付諸東流,因此他将精銳五十四、二十八和第四軍沿南京以東配置。
防守江陰要塞的是二十一軍,一色美械裝備的精銳之精銳。
第三野戰軍副司令粟裕深深的眼窩裡蘊含着冷靜與智慧,他一面将他的兩個兵團八個軍三十五萬人馬一一布好陣,一面撥動他自一九四七年以來安插在敵壘裡的“策反”輪子,雙管齊下。
當國民黨二十一軍軍部得到江防前沿部隊“共軍開始渡江”的報告時,粟裕的突擊隊已經登上了江防陣地。
粟裕一覽群山的戰略眼光與卓爾不群的軍事才華,再次奠定了他在中國革命長河中重要的地位。
由于策反的成功,江陰要塞七千餘官兵就地起義,掉轉了炮口,接應渡江部隊。
第三野戰軍二十九軍源源不斷地從江陰這個突破口登陸,這使得東集團的渡江作戰得以神速地長驅直入。
次日晨,東集團軍随着一輪紅日的冉冉上升,不斷地擴大戰果,擊潰了國民黨三個江防軍,使其江陰至揚中段長江防禦徹底癱瘓。
四月二十二日,國民黨一千裡江防全線崩潰。
百萬雄師激戰長江天險,其中年齡最小的隻有四歲,他就是王近山的兒子蠻蠻。
在他被抱上船頭的時候,幼小的生命已經和他的父輩一樣,全部交給了革命。
他和百萬勇士一起經受了大江激浪和炮火的洗禮,火焰噴射器發出的火焰和熱浪将他嫩白的小臉炙得紫紅。
那是一個鑄造英雄的時代和時刻,小蠻蠻親身經曆了那個時代和那個時刻,這使他終生受益無窮。
這要歸功于他那“瘋子”爸爸,這事在常人看來,做得确實有些“瘋”。
為紀念那不尋常的時刻,渡江後每人發了一枚紀念章。
可是偏偏漏掉了一位,那就是四歲的蠻蠻。
他不依了,帶着哭腔抗議道:“為什麼我沒有?!” “是啊,”王近山笑了,一拍腦門,“怎麼把我們的小勇士給忘了?給,我的這一枚屬于你了。
” “不要,我要我自己的!你們為什麼忘了我?!” 長江被解放軍甩在了身後。
在渡江大軍強大的攻勢下,守防蔣軍潰亂不堪。
湯恩伯一看江防軍大有被解放軍沿江分割圍殲的危險,立即于四月二十二日下午下令總退卻。
他命令蕪湖以西的部隊向浙贛路撤退;命令蕪湖以東的部隊向上海、杭州方向撤退。
他要以兩路撤回的部隊組成新的防線,固守上海。
江防線上接到命令的江防軍和沒有接到命令的江防軍,全部奪路而逃,狀若驚馬迷羊奔兔。
一時間江南大小公路、土路黃土飛揚,遮天蔽日…… 桐城的劉伯承,手上的放大鏡又鎖定了浙贛鐵路和徽杭公路。
他分析,敵人成建制地向南撤退,有可能想利用錢塘江、滬杭路和浙贛路,以皖浙邊山區為依托,構成新的防線。
目前京滬鐵路、京杭公路已被第三野戰軍切斷,浙贛鐵路和徽杭公路成了敵軍退卻的唯一通道。
他喝了口水,背手轉了半個圈,突然止步,對參謀長李達說:“我們要立即改變原來的作戰方向。
” 李達随劉伯承走近地圖,劉伯承繼續道:“我們的主力不再與三野交叉運動去南京地區,而以全力直出浙贛線之貴溪、上饒、衢州,直至義烏一線。
這樣既可截斷浙贛線,斷敵退路;又可斬斷蔣、桂之聯系,以全力迂回于蔣軍的側背,給其以狠狠打擊,擴大我預定的京滬杭會戰範圍。
” 李達說:“好。
我馬上報總前委。
” 當日,總前委批準了這一方略。
同一天,第二野戰軍下達了《關于全力截斷浙贛線、徽杭線給各兵團的指示》,要求三兵團進擊徽州地區之敵,四兵團進擊上饒地區之敵,五兵團進擊街州之敵;并要求“各部隊應加快行軍速度,增大裡程,以免遲延喪失戰機。
” 各兵團聞令而動,人不停步,馬不卸鞍,日行一百二十華裡,向南挺進,開始了中國解放戰争史上的大追擊。
3
四月二十一日,南京國民黨立法院貼出緊急布告,要留在南京的二百二十五名立法委員立即乘飛機離開,已在明故宮機場準備好了十架運輸機。春風蕩漾,南京的梧桐樹依然婆娑弄姿,然而人們再無暇觀賞注意。
随春風而來的隆隆炮聲,給這座京城籠罩了恐慌和驚懼。
京滬鐵路已經中斷,逃難的人群洪水一般湧向京杭公路。
總統府内,李宗仁正在召開緊急會議,在座的何應欽、顧祝同緘口不語。
李宗仁寡着臉,高高的顴骨悲壯地聳立着,五個手指下意識地敲着桌子。
白崇禧不愧為桂系砥柱、國軍棟梁,此時他的臉色依舊明朗,雄心不減,對堅守武漢和西南半壁,未因共軍的渡江而信心喪失。
他先開口道:“放棄京滬!德公,隻有放棄京滬才有出路。
倘若湯恩伯放棄京滬,将主力移至浙贛和南浔線,與我華中四十萬軍隊互為掎角之勢,固守湘贛,便可阻止共軍竄入大西南。
” 李宗仁看了看何應欽、顧祝同,他是同意白崇禧這個“互為掎角之勢”的挽頹之策的。
但是,固守上海是蔣介石的謀局,他能同意放棄上海嗎?他既然不讓桂系擁有江南半壁江山,又豈能讓西南為桂系所有? 何應欽開口道:“眼下也隻有此可行之舉了。
” 顧祝同點頭:“是的,别無選擇!” 李宗仁說:“我看健生說得很有道理,隻是湯恩伯那裡……” 他這個代總統當得實在是窩囊透頂了。
就在第二天,溪口的蔣介石派來專機接李宗仁去杭州會面。
四月二十二日一早,李宗仁登上飛機。
這是自一月二十一日蔣介石引退後,他們的第一次會見。
當兩雙手握在一起時,雙方的内心皆是一陣凄涼。
李宗仁沒料到,僅僅三個月,蔣介石的須發竟然十之九變白了。
蔣介石的兩眼被李宗仁高聳的顴骨刺了一下,那張他十分熟悉的國字臉,已是“國将不國”了。
在這種心情下,二人略事寒暄,便直奔主題。
李宗仁憋着一腔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