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一年前開始,平中就經常偷偷地去那邊,或是在她房間的拉門外屏息偷聽,或是站在回廊欄杆邊偷看,一直很有耐心地尋找機會,可是運氣不好,别說沒能打動她的芳心,連這位風傳是世上少有的美女的容顔也沒有偷看到。
還不隻是運氣差,對方好像是在故意回避他,因此平中更加煩惱。
在這種情況下,常用的手段是讓熟悉她身邊的詩女代轉書信,可是盡管沒有任何疏漏,送了兩三次信卻全然不見回信。
平中經常揪住那個傳女執拗地叮問:“确實替我交給她了嗎?”曾經有一次,侍女同情地看着手中的臉孔支支唔唔地說:
“是的,我已經交給她了,可是……”
“堤不是沒有接受?”
“不,确實接受了。
”
“你說希望一定得到回信了嗎?”
“我也這樣說了,可是……”
“然後呢?”
“小姐什麼也沒說。
”
“她看了嗎?”
“也許看了吧……”
就這樣,平中越是追問,侍女越感到為難。
一次,他照例是在詳詳細細地傾訴了仰慕之情以後,又添上幾句帶着哭腔的話:“至少我想知道你是否看了我的信。
不一定非要你寫親熱的話語,如果看了的話,請你回一封哪怕隻有‘看了’兩個字的信。
”這次侍女破天荒地微笑着回來說:“今天有回信了。
”然後遞給他一封信。
平中激動萬分,恭恭敬敬地接了過來。
急忙開封一看,隻有一張小紙片,他仔細一看原來是把他剛才送去的“請您回封哪怕隻有‘看了’兩個字的信”中的“看了”兩個字撕下來放進信封裡的。
就連平中都萬沒想到會受到這樣的奚落,一時瞠目結舌。
他和很多女人談情說愛過,卻沒遇見過如此故意刁難、冷嘲熱諷的女人。
無論如何自己也是盡人皆知的美男子平中呀。
一般來說,女人如果知道是手中,很容易就喜歡上他,像侍從這樣厲害地對待他的一個也沒有。
平中感覺就像被人用力打了個耳光一樣,那以後很長時間再也沒去找她。
以後的兩三個月間不用去找那女人,現實的平中自然也就怠于去左大臣家問安了。
偶爾去問候,回來時也不走到那邊去了,他告成自己:“那裡是要忌避的地方”,而迅速離開了。
那以後又過了幾個月,一個下着梅雨的晚上,平中又去了大臣家,夜深以後才出來。
本來漸漸瀝瀝下着的梅雨突然下大了,要冒着這麼大的雨回自己家使他不快,這時他忽然想到:如果在這樣的夜晚去拜訪那個人的話,會怎麼樣呢?雖然想想很可氣,但上次她搞的那個惡作劇,雖說過分了點,卻也用了點心思。
也許對方這樣使自己苦惱,是在表明不讨厭他,而是對他感興趣吧。
“可能是想讓我知道‘我可不是像那些女人似的,一聽到你的名字就喜出望外的人’,姑且還是堅持這種想法的好。
”平中還是這樣的自負,盡管被人那樣苛待,也不引以為戒,不打算放棄。
在這樣大雨傾盆的漆黑的夜晚拜訪的話,即使有着魔鬼一樣心腸的女人也不可能不動心。
這樣一想,他就情不自禁地,匆匆朝那個應該忌避的方向走去。
“哎呀,早知道是您的話……”被叫出來的侍女透過黑暗,看到無精打采地站在挂着竹簾的漏雨的房間裡的平中的身影,吃驚地說。
“很久不來了吧,我以為您放棄了呢。
”
“不,怎麼能放棄呢?男人遭遇到那種對待,會愛得更強烈。
從那以後沒再來,是因為我覺得總是糾纏不休也很失禮。
平中故作冷靜,但聲音顫抖得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雖然過了很長時間,但我一天也沒忘記她,一直一心一意地想念着她。
”
“您要帶信嗎?”
侍女不理睬他羅裡羅咦的訴苦,直截了當地問道。
“我沒拿什麼信來,反正她不會回信,寫了也沒用。
姑娘,拜托你,哪怕就一小會兒,哪怕就看一眼,不,哪怕隔着東西,請讓我見見她,聽聽她的聲音。
……就不能稍微可憐一下冒雨而來的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