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掉真可惜。
”
滋幹記不清在胳膊上寫了幾次字,隻記得還幫平中帶過幾次信。
滋幹把信交給母親,母親有時回信,有時不回,漸漸沒有剛開始時那麼動情了,甚至偶爾流露出厭煩的神色,以至于滋幹覺得為平中帶信成了一種負擔。
而手中也漸漸不再來了,不久滋幹也不能去見母親了,因為乳母不再帶他去了。
每當滋幹說想見母親時,乳母就說:“你母親快生孩子了,現在需要安靜休養。
”當時母親的确是懷孕了,但是,滋幹被禁止出入,似乎另有緣故。
就這樣滋幹再也沒見到過母親。
對他來說,所謂‘揭親”,不過是五歲時隻看了一眼的那張淚眼朦胧的面容的記憶,和沁入肺腑的熏香的感覺,而且這記憶和感覺四十年來在他的頭腦中被滋養培育,越來越被美化,被淨化起來,與實物的差距越來越遙遠。
滋幹對于父親的回憶比母親晚一些,大概是從他不能與母親相見以後開始的吧。
因為在那之前和父親親近的機會非常少,而那以後父親的存在突然間鮮明了起來。
他記憶中的父親,是個完完全全被心愛的人抛棄的,孤獨可憐的老人。
母親不惜為平中的歌流淚,但是,滋幹從沒聽母親說過她對父親的真實想法。
被母親抱在懷裡時,滋幹從沒跟母親提起過父親,母親也一次也沒有問過“你父親現在怎麼樣”之類的話。
而且,無論援歧還是其他侍女,竟然都同情平中,沒有人談論國經,惟獨乳母衛門是個例外。
我對滋幹說:“少爺想念母親是可以理解的,但真正可憐的是你父親呀。
”“你父親非常寂寞,你要多關心安慰他呀。
”等等。
她并沒有說過母親什麼壞話,但她好像知道母親和平中的事,對為他們牽線的被歧抱有反感。
自從知道連滋幹也被利用來傳遞情書後,更加憎恨踱歧了,滋幹不能去見母親,也許跟這些事有關系。
乳母曾用可怕的眼光瞪着滋幹說:“少爺去見母親可以,但不要給别人帶什麼信喚。
”
母親出走之後,父親懈怠公務日漸增多,常常整天足不出戶,病低怄的躺着。
看起來非常。
憔悴,郁悶壓抑,這樣的父親在孩子眼裡更加可怕,難以親近,怎麼談得上去安慰他呢。
乳母告訴滋幹:“你父親是個和藹的人,少爺去看望的話,他一定很高興的。
”有一天乳母硬拉着滋幹到父親的房門外,說了聲“快過去吧”,就打開拉門,把滋于推了進去。
本來就瘦弱的父親,現在更瘦得眼窩凹陷,銀色的胡須亂蓬蓬的,好像剛剛起床的樣子,像一隻狼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