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十二點多,電話鈴響了,風野一拿起話筒又被挂斷了。
風野立刻想到,可能是-子打來的,但也隻是猜測。
這種“可能是……”的心情恰好說明,風野在等待着-子的電話。
表面上态度強硬,自我控制着不主動打電話,心裡卻為-子不來電話而焦慮。
到了第四天晚上,風野終于耐不住撥了個電話。
心裡想着,隻要-子一拿起聽筒就立刻斷。
這樣既可以落實-子在家,又不至于丢面子。
但是,-子沒有接電話。
當時是八點,風野覺得可能早了些,于是又在十一點、十二點時連續打了兩次電話,可是仍然役人接-子沒有深夜不歸的習慣,就是與朋友外出喝酒,至遲也不過夜裡十一點。
風野有些坐立不安了,淩晨一點又打了個電話,仍然沒人接。
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與朋友聊天,要麼就是出去旅行了?可明天不是休息日,該上班啊。
發現-子不在,風野頓時擔心起來。
會不會又有了相好的?會不會被哪個男人哄騙到某個旅館裡過夜?-子雖然潔身自好,但是一旦豁出去了可什麼出格的事都幹得出來。
萬一-子心灰意冷也并非沒有可能主動投入别的男人的懷抱。
越想越覺得很難預料發生什麼意外。
“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不能與她分手。
”
風野也恨自己不堅定,但同時也意識到對自己來說,-子是無可替代的女人。
像-子這樣感情專注的女人是很難遇到的。
盡管哭哭鬧鬧地給自己找了不少麻煩。
可正是因為對自己的愛,-子才多疑,才歇斯底裡地發作。
何況,像她那樣表面端莊内裡卻放縱的女人更是難得,作為女人又正處在妙齡期。
今後,可能再不會遇到第二個像她那樣的女人了。
風野不覺間又變得急于與-子相見。
第二天早上一睜眼,風野立刻打了個電話。
由于擔心-子一夜都沒睡好,醒來時還不到七點。
風野也顧不上考慮是否太早,影響-子的休息。
電話鈴一直響到第八聲,終于活筒裡傳來-子的聲音。
“嗯……”
大概是太早了的原因,-子的聲音半帶睡意。
風野聽出是-子後放下了電話。
一大早被人從睡夢中吵醒,而且電話還被挂斷,-子肯定不高興了。
可是,-子确實活着,在家裡。
無論怎樣,知道她在家裡,風野放下了心。
但是,聽到拎子聲音後就更想見到她了。
“是不是該馬上去-子那裡呢?”風野猶豫着。
有一條,如果現在匆匆趕去,無疑是宣告投降。
男人與女人之間的争鬥實際上就是比耐性,挺得時間長者勝。
可話又說回來,在這點上對男人不利。
雖然這不過是風野個人的判斷,女人在耐性上要優于男人。
似乎女人不僅能夠在等候男人到來的過程中沉浸在幸福裡。
而且,還有耐心等待不可能到來的男人。
相形之下,男人的耐性就差多了,喜愛的女人但來得晚一點都會坐卧不安,如同籠中獅子一般來回轉悠,沒有一刻能安靜下來。
這種差異似乎不僅表現在耐性上,而且還與男人女人的興奮差異有密切關系。
女人的性滿足像漲潮一樣,一點一點地蓄積而達到高xdx潮。
男人一旦性沖動時,一刻都等不下去。
即使女人不願意,明知勉強,也非得折騰到欲望渲洩為止。
男人的性高xdx潮是線性、瞬間性的。
男人比女人更冷靜,富于理性,然而,卻往往負于女人。
這與男人性高xdx潮的特點可能相一緻。
風野跟孩子們一起吃罷早飯,立刻出了家門。
妻子用探詢的目光注視着忽然說要出去的丈夫。
“我要出去采訪個人。
”
理由無懈可擊,但是妻子似乎已看出風野又在撤謊。
風野說完就像逃跑一般地出了門,直奔車站。
坐上車,在下北澤站下了車。
這種事以前也有過。
風野回憶起半個多月前也是這樣。
不禁為自己的舉動感到吃驚。
到了-子公寓,正準備用鑰匙開門,一轉動把手門就開了。
連門都不鎖,未免太大意了。
風野看到餐桌上放着威士忌酒瓶,酒杯倒在一邊。
煙灰缸裡有五六支沒吸了幾下的香煙。
朝寝室一看,一條領帶垂在床頭櫃的一端,耳機扔在地闆上。
對于平素井井有條的-子來說,還從沒有把屋裡搞得如此亂七八糟。
“喂,醒醒……”
風野推了推-子的肩膀-子左右搖了幾下頭睜開了眼。
“什麼事?”
“還什麼事呢!門都沒上鎖。
”-
子沒再說話,轉頭去看枕邊的鬧鐘。
“已經九點了。
”-
子好像又頭痛了,用手指按住太陽穴。
“昨晚上喝酒了?”
“一點點……”
“幾點回來的?”
“一點多吧。
”
風野原以為-子會為五天前的不愉快而發脾氣,沒想到她能老老實實地有問必答。
像是被-子所感動,風野的語氣更加柔和了。
“回來後又喝了吧?”
“我睡不着嘛!”
風野想像飲酒歸來後-子形單影隻,輾轉難眠,愛憐之情油然而生。
“你來過電話嗎?”
“我還當你是又有了相好的。
”
“我還真想……”
“說什麼傻話。
”
風野猛地把-子抱在懷裡。
隻要心态平和,什麼事都可以朝積極的方向去解釋-子半夜才回來,然後又接着喝酒,還睡覺不鎖門等等,都可以看作是為了排遣孤寂的心情。
至于這五天沒來電話,也可以解釋為拼命壓抑着見面的念頭,頑強地挺了過來。
“真想你。
”
風野現在可以吐露真情了-子像是應和他,把身子緊貼在風野懷裡。
五天前,相互辱罵、攻擊,現在還是這兩個人卻不斷地親吻,擁作一團。
兩個人已經習慣了這種不計前嫌的和好方式。
兩個人就這麼相擁着,幾乎顧不上脫衣服,欲火開始燃燒。
當雙方一旦确認了對方的愛意,以前的不愉快立刻煙消雲散。
雙方都會覺得竟然會為一點小事傷和氣實在愚蠢。
“這五天裡,我一直想見到你。
”
“我也是……”
在風野的愛撫下,-子變得十分溫順。
“是我不好。
”
“我也不好。
”
看來,男人與女人發生争執後,還是不要急于見面的好。
經過一段時間的冷卻期,在彼此思念的心情達到頂點時再見面是和好的絕招。
當然,把握時機是關鍵。
一方服軟而另一方仍不肯低頭就無法和好。
必須是雙方都希望和好時再見面。
像這次機遇,對他們倆人來說也是少見的。
“你會不會誤上班?”
現在,風野可以更放心地說話了。
“我打個電話,告訴他們晚去一會兒。
”-
子起身在睡衣上又披件毛坎肩,坐到梳妝台前。
“喂,租房是下星期吧?”-
子走到陽台上邊梳頭邊問。
“是啊,這一吵架,我都沒法求你幫忙了。
”
“我已經買好了酒杯,這就拿給你看。
”-
子在氣頭上還想着替自己準備新居的用品,風野心裡更加喜歡起外剛内柔的-子。
“我跑了好幾家才挑了這些,也不知合你意不?”-
子把裝酒杯的箱子抱到寝室,在風野跟前打開箱子。
“怎麼樣?有點新潮吧?”
酒杯是細長形的,下半部分裝飾為裙褶式。
“我想,葡萄酒杯用得着,就各買了一半。
喏,都是芬蘭産的。
”
“漂亮。
”
風野拿起一隻酒杯放到嘴邊做喝酒狀。
“各買了五個,夠不夠?”
“一次頂多來一兩個客人。
”
“什麼時候搬家?”
“下星期的話,哪天都行。
”
“可還得事先看看家私啊。
你是不是已經委托誰看過了?”
“我除了你還能求誰?”
“那這個星期日一起去買吧。
冰箱嘛,我一個朋友說有個舊的用不着,送給我了。
暫時不用買新的了。
另外,電視好像能以舊換新,我正在交涉,争取不花錢換一台。
”
吵着架居然一一替自己打算。
風野又一次摟住-子深深吻着。
六月底的星期五,風野搬到代代木的工作間。
說是搬家,實際上從家裡搬來的家私不過是書房裡的舊書桌、組合式書架以及茶杯、水壺等雜物。
床和簡單四件套家私是新購置的。
雖然是月底,但是把搬家的日子選在星期五風野是有所考慮的-子說過星期日能過來幫忙,但這樣一來必然會撞上妻子。
新居雖然隻是風野一個人用,但是總得讓妻子先看一眼。
先讓妻子幫忙在星期五搬完,等到星期六再讓-子來幫忙整理一下。
搬家費不了多少事,但是,為了不能讓兩個女人撞車,風野卻動了腦筋。
家裡的舊家私請附近搬家公司搬運,新家私則由店家直接送到新居。
家私基本上安頓好時已過了下午二點。
妻子指着四件套的家私問道:
“這是你挑選的嗎?”
“不是我還有誰,這還用問!”
“咱家旁邊有比這套又便宜又好的……”
買家私時沒征求妻子的意見,聽得出來妻子的語氣略帶嘲諷。
“這裡靠着市中心,方便多了。
”
“窗簾,還有紙簍、紙巾也該準備吧?”
“那些東西慢慢添吧。
”
“門口還是放個踏墊好。
”
其實風野是想跟-子商議後再買這些東西。
“這間房每月要七萬日圓的房租嗎?”
“貴了嗎?”
“我又不清楚這一帶的房租行情。
”
“咱們去喝點咖啡吧?”
妻子似乎感到意外,但立即點頭接受了風野的提議。
夫妻兩個人一起上咖啡店已是數年前的事了,算起來少說也有四五年。
“咖啡,熱的。
”
風野向服務員點了咖啡,然後從兜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妻子。
“這是房門鑰匙。
”
風野并不情願把鑰匙給妻子,不過是為防萬一而已。
也許妻子手裡有了鑰匙就不會疑心,說不定反倒不來了呢?
風野把該想的都想到了,妻子似乎也還滿意-
子來新居這邊是兩天後的星期天。
“哎!屋裡收拾得這麼整齊啊?”
一進屋,-子就有些不悅。
“馬馬虎虎吧。
電視和冰箱什麼時候到?”
“今天晚上該送過來的。
”
“還需要窗簾、手紙、拖鞋、傘架。
”
“那,咱們先出去采購吧?”-
子說着話看了一眼水池的四周,忽然連聲調也變了。
“你太太來過了?”
風野惶恐地搖搖頭-子彎腰從水池的一邊拿出一盒淡粉色的紙巾。
“這是你太太帶來的吧?”
“不是,我從家裡随手抄來的。
”
紙巾是昨天來新居時,妻子連同肥皂、毛巾一塊給風野的。
“喲,你太太置辦的全是新東西啊!”-
子擺弄着紙巾,又像扔掉什麼髒東西樣抛在水池的不鏽鋼台闆上。
“你太太活兒幹得利落呀!”
“這裡還用得着我嗎?”-
子撿起手袋就要出門。
“喂,你這是幹什麼?”
“有你太太不就夠了?”
“哎呀,星期五搬家,你又去上班,我也是沒辦法啊。
再說,窗簾、手紙、拖鞋什麼的,該買的東西還不少呢。
”
“跟你太太商量去吧!”
“怎麼你說話陰陽怪氣的。
”
“陰陽怪氣的是你。
說是都交給我操辦,實際上還不是讓你夫人包辦了?”
“她可沒幹什麼啊。
不過是替我準備了些零碎東西。
她也沒到這裡來。
”
“可是鑰匙給了她吧?”
“沒這麼回事……”
“真的沒給嗎?”
“當然。
”
“那就請給我一把。
”-
子雙眸發亮緊盯着風野。
在-子威懾的目光下,風野慢吞吞地從兜裡掏出最後一把鑰匙。
“好吧,從今以後我每天來給你打掃一次房間。
”-
子拿到了鑰匙心情立刻好了起來。
“要不就周未、平時各來一次吧。
”-
子又一次環視着房間:“以後工作就都在這裡幹吧,比你家也方便、安靜。
”
“行是行,不過查個資料什麼的還得回去。
”
“幹脆資料什麼的都搬過來算了。
”
看得出來,-子是一心想把風野拴在這裡,不再讓他回去。
“這個号碼好記吧?”-
子一邊往記事本上抄新居的電話号碼,一邊說:“這下好了,随時可以給你打電話,也用不着遮遮掩掩地了。
”
到目前為止,-子往風野家打電話時,都是讓電話鈴響兩聲後即挂斷,然後再打。
這是他們倆人的聯絡暗号,如果風野在書房裡就會立刻出來接電話。
萬一是風野妻子接的電話,風野還可以随後再反打過去。
“走,去買窗簾吧?”
妻子說過,家裡正好有放着沒用的窗簾,要将就用還可以,可是,-子說要買,也沒有辦法。
“還有紙簍、手紙、傘架、擦澡布。
”
妻子說過,紙簍和擦澡布家裡有現成的,買新的也是浪費。
不過,為了不讓-子敗興也隻好花點冤枉錢了。
“水壺、咖啡杯也得買吧?”
風野早就想好了,今天全照-子說的做。
買齊了東西回到新居,已經五點了-子立刻動手把買來的東西歸位。
又系上自己帶來的圍裙,用洗滌劑擦洗水池、打掃衛生間-
子原本就幹淨利落慣了,但是,今天如此投入地打掃并不屬于自己的房間,為什麼呢?風野自問道。
似乎并非僅僅是出于對自己的愛。
很可能是出于女人特有的獨占欲望,通過努力打掃而達到支配這個工作間的目的。
想到這裡,看着正幹得起勁的-子,風野産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懼。
“喂,夠水平吧?”
把整個房間基本收拾完畢後,-子帶着幾分自得說道。
的确,房間包括衛生間煥然一新。
“天熱了,食物垃圾一定要每天清除,免得屋裡有味。
”
“放心,不會有多少垃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