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澡海綿上打香皂。
“來,我給你搓搓。
”
風野順從地把背轉向-子。
“不過,既然他們不怕把事鬧大,幹脆我們主動點,全給他捅出來,曝曝光。
”-
子還在想着打官司的事。
“打架時,肯定是膽小的輸。
”
“噢……”
風野随聲附和着,腦子裡仍然在想着-子與妻子間的矛盾。
這兩個人恐怕都認為示弱者輸,所以,才針尖對麥芒。
“你就是膽小,讓我不放心。
”
是啊,風野也不認為自己算膽大的。
甚至比膽小的女人還要膽小。
“對方要是明白咱們不好欺負的話,就會軟下來。
無論他是什麼大人物,肯定都要講體面,跟周刊雜志作對,沒那麼容易。
”-
子講的很有道理。
問題是整個《東亞周刊》能否确定力戰的方針,單是主編還不夠,如果局長乃至社長的意見不統一,就無法獲勝。
風野充其量不過是專欄作家,人家怎麼肯做後盾呢。
“換我的話,饒不了他們。
”
擦完了背,風野又在浴缸裡泡起來。
風野要好好休息一下,暫時什麼也不想。
風野的全身都浸在水中,隻露着頭在外面,雙目微閉。
隻一會兒工夫,疲勞感漸漸消退,一種渾身松馳的困意油然而生。
“嘿!”
風野吆喝一聲,從浴缸裡出來,用浴巾擦于了身子,換上睡衣,一邊擦着濕漉漉的頭發,一邊朝客廳走過去-子面有愠色地看着電話機。
“怎麼了?”
“怪事。
剛才來了個電話,可是卻不說話。
”
“你說喂喂了嗎?”
“當然說了,但是對方一直沒說話。
”
“準是錯電話。
公司裡就常有這種電話,有時連聲對不起也不說就挂了。
”
“可是,我問‘是哪位’,對方也不答話,然後就挂了。
”
“大概是惡作劇。
有些單身男人閑得無聊,半夜三更找開心。
”
“我覺得不像。
似乎有意不說話,試探這邊的反應。
”
風野聽着-子說,覺得摸不着頭腦,就拉開冰箱門想喝點啤酒。
“是不是你認識的人哪?”-子又問道。
“我認識的人不會往這裡打的。
”
風野用力掀去瓶蓋。
“是不是你以前的年輕的男朋友?”
“那我接了電話,他怎麼不說話呢?”
“大概沒有什麼急事,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吧?”
“胡說八道……”-
子若有所悟般地說:“不會是那些叫嚷要起訴你的人打來的吧?”
“他們不會知道我在這裡。
再說既然是騷擾電話豈能一聲不吭呢?”
“對了,五天前也有一次。
挺吓人的。
”
“别放心裡去。
該睡覺了。
”
風野往卧室走,-子跟在後邊。
“哎,是不是你太太啊。
”
半夜三更的妻子為什麼要往-子這裡打電話,而且一言不發,保持沉默?
“她認為你在這裡,才打電話吧?”
“那她肯定得問點什麼,不說話不是很奇怪嗎?”
“不,就是為了騷擾……”
“她不可能幹這事。
”
“但是,五天前那個電話,也是你來的那天。
當時,我立刻挂斷了。
然後就再沒來過。
”
“幹這種事對她又有什麼好處?”
“或計是要用這種無聲的電話把我折磨出神經衰弱。
”
“她還不至于那麼壞。
”
“喲,還是向着太太啊!”
“我沒那個意思,我是說不會是她。
”
“不,肯定是她,憑我的直覺,沒錯。
”
“電話那邊有什麼聲響嗎?”
“一點也沒有。
我猜得出來,是在屏氣靜聽這邊的動靜。
”
風野家的電話放在客廳的電話台子上。
雖然可以想像出夜深人靜孩子們熟睡之際,妻子一個人握住話筒屏氣靜聽的樣子,但是,又無法認為那是真的。
“真會是……”
風野自言自語地說,找不到徹底否定的根據。
如果是打給-子的電話,應當對-子說話的-
子接了電話,對方卻不出聲,說明這人正在尋找另外的人,或者這電話本身就是别有用心。
“今天,你給你家裡打過電話嗎?”
“打了,我說自己還在大阪。
”
“你這麼一說,她就知道你在我這裡了。
”
“可是……”
“沒錯。
就是你太太。
她在用無言的電話召喚你呢!”
“别吓唬人了。
”
“害怕的是我啊!真讨厭!”
“說是她打的,毫無根據嘛。
不就是個騷擾電話嗎?不要老想它。
”
對說不清的事,懷疑猜測也沒用。
“睡吧,睡吧!”
風野說完後就躺下了-子仍然是滿腹狐疑,慢慢地鑽進了被窩。
天剛亮,風野就被-子搖晃醒了。
“喂,喂,起來,起來!”
風野勉強睜開眼睛,看見-子睡衣上披了件坎肩正緊盯着門口。
“我剛一開門就看到讓人害怕的東西。
”
風野沒聽明白,爬了起來,穿着睡衣到門口,推開了門。
“哎……”
一瞬間,風野以為看見了一隻死老鼠,但是定睛細看發現不是老鼠,很像用動物皮毛縫制的小海豹。
風野把門又推開了一些,探頭四下看了看,清晨的樓道裡靜無一人,有輛兒童自行車停放在隔了兩個門的人家前。
“是海豹玩偶。
”-
子戰戰兢兢地從風野身後走過來看着。
“幹什麼扔在咱家門口?”
“可能是誰丢的。
”-
子彎下腰正要拾起來,忽然轉過臉去。
“真吓人,臉和肚子都被切開了。
”
安着一雙漂亮眼睛的海豹,從臉部一直到腹部被縱向切了個大口子,左右還有兩三處戳傷。
毛茸茸的,不近前看,是看不出來的。
“有人劃開口後扔到這兒的。
”
“有人?是指……”
“有人在詛咒咱倆啊。
”
“居然……”
風野擠出點笑容,從頭至腹貫通下來的大口子,讓人看着不舒服。
“真可怕!”-
子把手搭在風野後背上。
“準是搞錯了。
”
“不,不可能。
絕對是有人特地扔在這兒的。
知道是我的住所,故意幹的。
”
的确,看着扔在地上被開了膛的玩偶海豹,不得不承認是有人成心所為。
可是,真有幹這種無聊事的人嗎?
“别胡思亂想了,肯定是誰碰巧掉在這裡的。
”
“那怎麼正好會掉在我的門口?”
“可能一開始掉到旁邊那家門口,然後滾過來的。
”
“玩偶海豹怎麼會自己動呢?”
“所以嘛,不是風吹的就是誰踢過來的。
”
“不會的,就是有人放在這裡的。
”
“可是我昨天夜裡回來時,門口什麼都沒有啊。
”
“所以,是半夜。
”
“莫非……”
風野夜裡回來時已經過了十一點,現在是七點幾分,如果是有人拿過來的,應當在深夜到天亮這段時間。
真有人會在這段時間裡特地來放這玩藝兒嗎?
“算了,扔那兒别管了。
”
關上門以後,-子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肯定是有人跟咱倆結了仇。
”
“你太多慮了。
”
“不,沒錯的。
”-
子使勁搖着頭。
“昨晚上的電話也一樣……”
顯然,-子在懷疑妻子。
風野覺得,無論妻子對-子如何忌恨,也不至于幹出這種事來。
就算是妻子幹的,風野也不願意相信。
“不許你胡思亂想了。
”
“我不是胡思亂想。
我是認真的。
一定是昨天夜裡我們入睡後,她悄悄來的。
”
妻子在深夜來到丈夫和他情婦的屋前,扔下一隻切開肚子的玩偶海豹。
這一切實在匪夷所思。
“别說了!太無聊了!”
“讨厭。
啊,我就是讨厭她。
”-
子喊叫着,突然把頭埋進被子裡。
“我受不了了!”
聽着-子從被子裡傳出的沉悶喊叫聲,風野注視着那扇妻子可能在半夜來過的門-
子一旦鑽進牛角尖,就輕易不會改變主意。
今天這事無論怎麼跟她說,不是她想像的那樣,是無濟于事的。
看着-子趴在被子裡,風野沒再說什麼,來到客廳翻看早上到的報紙。
經濟版、政治版一帶而過,正看社會版時,-子換好衣服,坐到梳妝台前,開始上妝。
然後,拿起手袋就要出門。
“現在就走嗎?”
平時總是九點過幾分出門,今天早了一個多小時。
“早飯呢?”
“我沒胃口。
抱歉,你回你那個家吃吧。
”
“上哪兒去?”
“公司啊。
這屋子太吓人,我可不敢呆。
”
“不要多心,冷靜一些嘛。
”
“讓人家那麼整,能冷靜得了嗎?”
再這麼說下去可能又演變成吵架。
風野不吱聲了-子大步走到門口,穿上鞋。
“你最好早點回去,問問你老婆。
”說完咣地一聲帶上門走了。
風野一個人在屋裡長歎了口氣。
好不容易才修複的關系,又被這無聊的事破壞了。
“養貓為伴伴為君,低聲下氣貓主人。
”石川啄木的詩句又浮現在腦海中。
不過,這件事果真是養隻貓那樣的事嗎?如果确實是妻子為詛咒-子,把海豹拿過來的,此事就不可能兒戲視之。
不能想像妻子幹出這等蠢事。
大概是個孤立事件吧,或者有人認錯了人,也有可能與要打的那場官司有關聯。
但是,對方既然敢堂而皇之地提出起訴,就完全用不着用這雞鳴狗盜的手段。
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