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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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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有什麼新發現似的,大叫起來。

     “你要是這麼病下去可就有意思了。

    ” “有意思?” “沒鍺。

    要是病得回不了家,你夫人還不吃驚?” “我告訴她,你在這裡睡覺,她會來看你嗎?或者根本不理你呢。

    ” 女人想問題就是怪。

    風野頗感無奈-子微笑道:“該不會說,我丈夫受到您關照,非常抱歉吧?” “你怎麼老說這種無聊的話。

    ” “喲,你那太太,說不定跑來硬把你拉回去呢。

    ” “不可能。

    ” “那就扔到這裡不管了?” 這種事不大可能發生。

    可實際上會怎樣呢?風野也說不準。

     “你太太也可能說,這種病人随你怎麼處理吧!不過,真這樣的話,你可夠可憐的。

    ” “你是不是也不管我了?” “那當然了,我一不是你太太,二不是你家人。

    ” 大概是對餐館發生争論的報複,-子一聳雙肩,說道:“你放心吧,我會照顧你的。

    ” “我無所謂……” 風野想起了自己的叔父,他一直住在煙花巷的茶坊裡,直到病死。

     叔父與茶坊的女老闆相交至深。

    後來,叔父患上肝病,是女老闆一直照看他至死。

    叔父的事不去管它,如果自己病得起不來時,-子真會照顧自己嗎?或許現在嘴上說好聽的,關鍵時刻甩了自己呢? 當然,也要看生的什麼病。

    頭痛腦熱過三兩天就好的病,估計問題不大。

    若是久治不愈的半身不遂,就是妻子也生厭的。

     “你呀,害怕了吧?” “什麼?……” “你怕被抛棄。

    我看你真有可能。

    你夫人吃了你那麼多苦頭,肯定要報複你的。

    ” “瞎說……” 風野苦笑着加以否認,心裡卻七上八下。

    是啊,妻子一直在忍着。

    将來,隻要有機會,很可能向自己複仇。

     “想想看,男人也夠可憐的。

    ” “說點别的吧。

    有橙汁嗎?渴死了。

    ” 廚房傳來開冰箱門的聲音。

    接着-子端着橙汁過來了。

     風野接過來喝了一口-子站在旁邊從上往下看着他。

     “你洗個澡嗎?” “算了。

    ” “那我去洗了。

    ”- 子把裝過橙汁的杯子拿到水槽,然後進了浴室。

     房間裡靜了下來,隔着拉上了窗簾的陽台門,風野聽見了汽車駛過的聲音。

    看了看枕邊的座鐘,已是十點半了。

     該馬上回家,可是這工夫了,怎麼找個藉口離開呢?看拎子這樣,準是以為自己要住下。

     可是,在家病了三天,剛爬起來就外宿不歸。

    毫無疑問會惹态度剛緩和下來的妻子再次發怒。

     早些想到這一點的話,吃完晚飯時就該分手回家。

     風野正左右為難,突然電話鈴響了。

     風野往客廳那邊看了一眼,-子沒有從浴室出來。

     每次電話鈴響,風野總是為是否接而猶豫- 子也沒對風野說過接還是不接。

    所以,到現在為止,風野幾乎沒接過電話。

    僅有一次,接了一個女人的電話,風野向-子轉達了電話内容後,拎隻是點點頭,說了句:“啊,知道了。

    ” 如果接了,-子應該不會埋怨。

    但是,對風野來說,這還需要些勇氣。

     如果對方問:“您是誰?”則很難解釋。

    倘若自稱是-子的男朋友或父親的話,就更難自圓其說。

    風野有心向-子的男朋友誇耀“我才是-子的男人”,但又不想因此使-子為難。

     總之,隻要不是-子說“替我接一下”,還是不接為佳。

    但是,現在這個電話仍然在執拗地響着。

     去叫-子吧,自己懶得爬起來。

    再說,-子正洗澡出來也不方便。

     不理它……風野拿定了主意。

    這時,鈴聲也停了。

     屋裡安靜了下來。

    但是沒過一分鐘,鈴聲再次響起來。

     鈴響了這麼長時間,可能是有什麼大事或急事。

    風野繼續盯着電話機。

    當鈴聲又響了五次以後,風野毅然拿起了話筒。

     “喂,喂……”風野問了兩次,沒有接着往下問。

     奇怪的是,對方一點聲響都沒有,并不答話。

    是誰打的?像是在窺探這邊的動靜。

     又過了約十秒鐘,風野手心裡滲出汗。

     這就是衿子說的無聲的電話了。

    想到這兒,一瞬間妻子在風野腦海中閃現。

     一言不發的電話另一邊,可能是自己的妻子…… 風野輕輕地放下話筒。

     是不是妻子見自己遲遲不歸,才打電話探聽呢?剛才隻是“喂”了兩聲,妻子不可能聽出來。

    如果真是妻子的話,就太可怕了。

    僅僅想一想,夫妻二人屏息靜氣,在電話線的兩端對峙的樣子,就讓人不寒而栗。

     “怎麼了?” 衿子對放下了電話正在發呆的風野問道。

     “沒什麼……” 風野随手從桌上拿起一支香煙。

    衿子審視着他,又說:“你臉色很難看,有些蒼白。

    ” 風野對着挂在牆上的鏡子一照,果然面色蒼白。

     “又發燒了吧,來試試表。

    ” 衿子一邊擦着剛洗完澡還潮濕的頭發,一邊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體溫計。

     “你還是沒全好呀!” 風野老老實實地把體溫計夾在腋下。

     “給你做點熱乎東西吃吧?” “不用了。

    ” 量一分鐘就可以了,但風野過了二三分鐘才取出來。

    紅色的水銀柱停在三十七度六的位置上。

     “瞧,我沒說錯吧。

    還不快躺下。

    ”- 子擔心的語氣裡帶着幾分嬌媚。

     風野再次躺下,閉上了眼睛。

     為什麼又發燒了呢? 燒剛退就出門,甚至做愛,再次發燒也就不足為怪了。

    即使如此,還是不中用了。

    年輕時病一好,怎麼折騰也不會反複,好好睡一覺,什麼事都沒有了。

     不用試溫度計,風野也感覺到又發燒了,對自己這副樣子,十分懊喪。

     看來,今天晚上回家沒指望了。

    一天半天的還好說,要是就這麼病着起不了床,又如何是好。

     對-子吃飯時說的那些話,風野本來一笑置之。

    可看情形,說不定會像他的叔父一樣在-子這裡養病了。

     風野正昏昏沉沉地閉着眼,-子在枕邊說話: “這是感冒藥,療效特别好,吃兩片就沒事了。

    ”- 子掌心裡放着兩片紅色藥片。

     “快點!” 風野接過藥放入口中,喝了口水咽下去。

     “喲,有點燙啊。

    ”- 子把手放在風野額頭上驚叫了一聲。

     “我給你冰一下吧。

    ” “沒關系的。

    ” “我看,你明天最好睡一整天。

    ” “可是,明天有事,必須出去。

    ” “不行。

    有什麼要聯系的事我替你辦。

    ” “你不上班了?” “請假。

    照顧你這點病,我沒問題。

    ”- 子給風野掖好被角。

    在一種被囚禁在女人房間裡的錯覺中,風野睡着了。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鳳野從夢中醒來。

    天還沒亮,拎子像往常一樣呼吸均勻地在自己身邊睡着。

    一看枕邊的座鐘,是五點半。

     這一陣子,早上醒來時,風野總是有某種孤寂感。

    這種感覺是什麼,自己也說不清楚,近乎于一個人冷冷清清地被遺棄的寂寥感覺。

     或許,這感覺與做的夢不無關系。

     每次醒來時,夢的内容都變得很模糊,剛才的夢也大部分回憶不起來了。

    但是,其中的一個情節卻曆曆在目。

    風野回家後,孩子們都不正眼相看,問話也不答,隻是看電視,不可思議的是,在水戶的親弟弟和死去的叔父也在場。

     風野剛要說話,大家都說有急事,走了。

    還看見妻子的笑臉。

    地點像是水戶的老家,又像是和-子去京都旅行時住的旅館。

    風野問:“為什麼你們都走了?”妻子回答說:“你感冒了,必須留下。

    ” 情節似乎連貫,又似乎支離破碎。

    隻有衆人無言離去的凄楚留在記憶中。

     “這個夢不太好……” 風野小聲嘟囔着,意識到做這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也确實有過這種感覺,一覺醒來,自己沉浸在被衆人抛棄、不然一身的孤獨感之中。

    那時,自己對自己說不過是個夢而已。

     風野不畏懼孤獨。

    死是遲早的事,到時誰都是獨身一人。

    因此,并不曾放在心上。

    而剛才的夢卻恍若現實。

     “真不吉利……” 風野小聲歎了口氣,悄悄地往-子身邊靠了靠。

     風野想,家裡人走了,還有-子在-子仍然側着白皙的臉沉睡。

     風野又仰身躺着,看着天色未明時分的窗玻璃,繼續回憶夢境。

     但是,夢比剛才更模糊了。

    再也追憶不起來了。

    風野覺得時間尚早,想接着睡,但是頭腦卻意外地清醒。

     燒好像已完全退了。

     現在起來開始工作已不成問題,但是屋内很涼,又不想起來。

     睡不着,隻是閉眼躺着。

    這時,風野聽見郵件箱裡有插報紙的聲音。

    與此同時,風野一下想到曾經扔到門口的海豹玩偶。

     今天還會有嗎?風野再也躺不住了。

    另外,也想看看報。

     風野略猶豫了一下,起身走到門口。

    先抽出報紙,然後打開了門。

     黎明時分的走廊裡靜悄悄的。

    太陽還沒有升起來,光線有些暗,但是已看清走廊的另一端。

    仔細向四周看了看,沒發現什麼。

     “太好了……” 風野放下了懸着的心,關上門。

    拿着報紙回到卧室。

     風野又鑽進被子裡,打開了床頭燈-子皺了下眉頭,翻了個身背對着燈光。

     風野沒看幾眼,就覺得眼皮發沉,于是關了燈。

    又睡了。

     這次再睜眼時,好像已經睡了很長時間。

    從眼簾縫隙透出的陽光已十分明亮,-子已不在身邊。

    風野側耳聽了一下,水槽那邊有菜刀切東西的聲響。

     “哎……” 風野在被窩裡喊了一聲,-子大概是正做着飯,沒聽到。

    又喊了一聲,-子拉開了拉門探頭問道:“什麼事?” “幾點了?” “九點了。

    ” “那你該上班了。

    ” “今天沒關系,我請假。

    ” “為什麼?” “哎?你還沒好呀!正給你熬粥呢。

    ” “我沒問題了。

    ” 風野剛要起來,被-子伸手按住。

     “不行,那有體溫計,夾上!” 枕邊的一個小盒子上放着藥和體溫計。

    風野沒辦法。

    隻好夾上體溫計躺下。

     早上拿報的時候覺得燒已退了,卻不想起床。

     如果工作忙的話,早已經起來了。

    可是,又一下睡到現在。

    看來,身體還尚未複原。

     幾分鐘後,取出體溫表一看,三十七度一。

    這時,-子過來問道:“怎麼樣?” “剛過三十六度,沒問題了。

    ” “不行,早上就這麼高。

    今天你就老老實實地躺一天吧。

    ” “我都睡膩了。

    ” “那,穿上這個。

    ”- 子從衣櫃裡拿出件厚睡衣。

    風野穿上後,去洗漱間洗臉。

     “這就開飯了。

    ” “我剛起來,不想吃,來杯咖啡吧。

    ” 風野起來後,還是有些乏力、咳嗽。

     “今天靜養一天,病就好了。

    ” “我可不敢那麼悠閑。

    今天還約了《東亞周刊》的編輯,還有以前公司的同事在工作間見面呢。

    ” “你就說感冒去不了,打個電話就行了。

    我替你打。

    ” “那不行。

    ”風野話音剛落,-子聞之色變,轉身背向風野。

     “是啊,我當然不行了。

    ” “我可不是那個意思。

    ” “你想說,要是你太太就沒關系吧?反正,我是你見不得人的女人。

    ” “哪裡話,工作上的事,自己不打電話不合适嘛。

    ” “那就在這兒打可以吧?” “再看看身體情況,過一會兒再打。

    ” 現在激怒-子可是自找麻煩。

    雖然,婆婆媽媽的讓人煩,但是,風野清楚,-子正盡心盡意地侍候自己。

     “感冒了,還是喝牛奶比喝咖啡好。

    ” 風野一邊點頭一邊想,按-子說的放松一天也行-子到底會怎樣看護自己還不知道。

    體驗一下不是妻子的女人的照顧也不錯。

     風野打定主意呆在-子這裡。

    也就不再急着走了。

    可是,快到中午時,又坐不住了。

     對約好在工作間見面的那二位打電話說一聲就行。

    可是,-子在跟前沒辦法往家裡打電話。

    找-子出門的機會吧,又看不出-子有外出的打算。

     早飯吃的是粥和烤腌鲑魚片。

    午飯好像是面包。

     看樣子,今天無法從這裡脫身了。

     風野對關在這裡出不去感到不安,同時又産生了幹脆豁出去,聽任事态發展的念頭。

     午飯時風野隻吃沙拉、喝了些牛奶。

    然後,給約好見面的那兩個人打了電話。

    那二位都讓他“多保重”,以為他是從家裡打的電話。

     下午,風野開始了工作。

    因為不是工作間,所以沒法寫需要查資料的稿子。

    但是可以寫散文什麼的。

     風野雙腿蓋在被爐裡寫稿,-子坐在旁邊織毛衣。

     風野停住筆看着這場景,-子也停了手,嫣然一笑。

     “什麼?” “嗯……”- 子搖搖頭,毛衣針又動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安詳、滿足。

     是啊,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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